生死急救-转自医生妈妈欧茜的博客
2015-10-17 10:01:23   来源:新浪   作者:欧茜  评论:0 点击:

 

 

夜班急诊上班的时候,如果没有重病号,我会认为是上天给了最好的礼物;如果上天把这个礼物一直送到天亮,我迎着朝阳回家时,会觉得特别开心。

这一晚,喝着开水,啃着面包,诸事平常。突然,护士急匆匆地领进来一家四口,父母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。患病的是小男孩,一岁半,面色惨白如纸,神情极度疲倦。立即对他进行检查。没有哭闹,没有挣扎,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心中一蹬。心想,糟糕。

初步询问和检查后,判断这是位急性溶血性贫血患儿,贫血程度非常重。

曾经救治过一个重型地中海贫血的孩子,也是一样的苍 白,所有辅助救治措施都用上了,惟一能够救命的红细胞悬液却还在路上。等血最终到来的时候,孩子已经因为组织缺氧并发了肺出血。由于贫血,他的血变得非常 稀薄,以致于从气管里涌出的血呈淡粉红色。我们尽全力把救命血灌进孩子的血管,但已无力回天,孩子离开了人世。

而眼前这个孩子是急性贫血,情况更加危急。

我们努力寻找溶血的原因,怀疑的焦点落在了一种药物身上——尼美舒利。

尼美舒利因发生严重肝脏损害等不良反应,在2011年被禁止用于12岁以下儿童。

家长告诉我,孩子昨天发高烧,便自行跑到药房买退烧药给孩子吃。问吃了哪种药?正是尼美舒利。

“你有告诉店员说买药是给孩子吃的吗?”“没有。”

我暗自叹息。

孩子服药后不发烧了,可面色苍白,精神越来越差。家长觉得不对劲,就带来医院。一家人显然没有在医院久留的准备,只简单地带了个包,还带着另外一个没生病的孩子。应该是想着看看医生、拿拿药,然后回去睡觉。

好在值班的分诊护士经验丰富,在一堆排队等候的孩子中,准确地识别这名患儿病情严重,立即把孩子带到我面前。

我告诉家长孩子病情极为严重,随时有生命危险,有可能过不了今晚。一家人听后如闻晴天霹雳,瞬时紧张起来。孩子爸爸还能保持理智,让妈妈先回家照顾姐姐。另外又叫了两名亲友来帮忙。

 

 

 

孩子的这种病,随时可以因为各种并发症死亡,病情进展一旦过了临界点,几乎没有逆转的可能。

我在理智中增添了一份职业的紧张。人命关天,情况危急,我必须提高一切警惕处理好这个患儿。

立即给孩子吸上氧,安排护士抽血,同时通知负责送标本的同事在旁边守候,第一时间送血液标本去检验科加急检查。

孩子的情况是如此之差,我不愿多抽一滴血,只选择了最要紧的两项检查,其余检查等配好的血到位后再做。

本来就是极重度贫血,多抽一管血,那一管就有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少抽一滴血,少一点风险。

支援的同事也已经赶来。

血液中红细胞含血红蛋白,生命活动所需的氧气都必须由它运送到各组织器官。正常孩子血红蛋白高于110g/L,低于60g/L便是极重度的贫血。

化验结果出来了。血红蛋白只有22g/L,比我预判的还要差。这已是生命的极限,孩子随时可能死亡。

登过高山的人知道,在没有经过训练、不吸氧的情况下,普通人不可能登上珠峰峰顶,更不可能在峰顶上呆哪怕只一小时,因为峰顶氧含量实在太低。

而这个孩子的情况,好比不带任何吸氧设施,登上了比珠峰还要高的万米高峰,并在上面已经持续呆了十多个小时。

我把珠峰的比喻讲给爸爸听。爸爸一听就明白了,表示积极配合,让我们一定尽力救命。

 

 

 

救命,必须立即输血,一分钟都不要延误。

只有珍贵的血液,没有替代品。

然而输血会存在一定的风险。除开可能发生发热、过敏外,理论上还有感染乙肝、艾滋等疾病的极小概率。但如果不输血,肯定过不了今晚。

把这个情况给爸爸讲了,爸爸明白承担小风险能换取大收益,对输血没有异议。

溶血的孩子最好输注相同血型的洗涤红细胞。洗涤红细胞,顾名思义,就是通过医学的手段处理红细胞,对溶血患儿而言,是更安全的选择。

医院没有现成的洗涤红细胞悬液。在血液紧张的时候,连中心血站都不一定有库存。血站临时制备,需要好几个小时,肯定来不及。

因为孩子溶血,检验的难度增大。检验师需要用不同的方法检验对照,才能最终给出鉴定结果。

等待血型鉴定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。我们所有人都在心里祈祷,中心血站一定要有现成的同型洗涤红。

这个时候,检验科的血型检测出来了,A型!

我需要A型洗涤红细胞悬液。

 

 

 

没有一秒耽误,立即给中心血站打电话,我们申请2单位的A型洗涤红细胞悬液。打电话的时候,在场的人员都屏气息声地听着,像等待一个事关一生的重大谜底揭晓。

血站回复,有现成的。

今天真幸运!我们不禁欢呼。

马上通知司机,速到中心血站取血。还好是深夜,不会堵车,顺利的话,半个小时就能来回。

然而孩子贫血的程度实在太重了。哪怕多熬半个小时,都担负着巨大的风险,孩子随时会没命。

我们想到了另外一种选择,也就是先输注少量未经特殊处理的普通A型红细胞,以给孩子有力的支撑,哪怕早一分钟也好。

但是,这要承担另一方面的风险。

输最合适的洗涤红,需要等去血站取回来;输相对适合的普通红细胞,则有现成的。问爸爸选哪一个?

爸爸难以决定。问我两个方案,哪个更好?

然而我也没有明确答案。如果血液丰富,医院可能会有现成的洗涤红,这是最优方案。可实际很多时候,不但医院,血液中心的血也经常告急。

只能从两个次优方案中选一个。

我不能担保在等待输血的时间里,孩子的状况不突然恶化。也不能保证输了血就一定没有不良反应。医学充满变数,有些事在没有真正发生前,谁也无法预测。

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容不得我给爸爸更多时间思考。

我说,听我的建议吧,这是大晚上,应该不堵车,现在我两种都申请,如果洗涤红来得快,就用洗涤红;如果来得慢,就用普通的。

“好!听你的。”爸爸坚定的回答,给了我信心。

 

 

 

如果配好了而最终没有用,至多浪费一次配血的费用。这和孩子生命的价值相比,是微不足道的。

一般来讲,取、送标本这种工作由医院的工人处理。如果医生在场守候,检验科知道事态紧急,会特别加急处理,一分钟都不会浪费。

医院现成的普通A红细胞悬液,第一次配的,有凝集现象,不适合孩子用,准备马上再配第二份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我与同事时刻保持着联系。

就在第二次配血时,去血液中心的司机已经赶回。来去才二十分钟。

取回的A型洗涤红细胞悬液,第一份就配上了。

提着救命的血液,我跑步赶回病房。

浓稠的血液往下滴。我仿佛可以感受到某种溪流正在凝聚,渐渐形成强大的洪流——这是生命的力量。

红色的血液一点一滴地全部注入孩子的身体。我终于能停一下,稍稍释放紧张,慢慢喘口气,继续进行后续抢救。

 

后记

 

 

关于药物诱发的溶血反应,治疗起来并不这么简单。除了溶血,孩子还有严重的肝功能损害,后续的治疗过程还很艰难,充满变数。

但孩子终于度过了重重难关。我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孩子的生命。

不,不应该说是我们,应该说是孩子爸爸的信任及果断决策,更是那位不知名的献血者,救了孩子一命。

在整个过程中,孩子爸爸非常配合,在紧急情况下经简 略思考就听取了医生的建议。——事后我想,在这种急症,如产妇羊水栓塞时,就发生过亲属犹疑不决而拖延手术的时间——如果孩子爸爸像那样的家长,对输血不 输血、输什么血难以抉择,哪怕是多耽误十分钟,都保不定会发生什么后果。

在整个过程中,敏感且有经验的护士从长长的等候队伍 中,准确识别出了这个重病患儿,让患儿第一时间得到救治;检验科的同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出具了准确的报告;中心血站的协调与配合,甚至不惜为此多准备了几 单位的血液,多做了一些看似无用实则意义重大的工作;而血液的化验、存储、保管和运输,这些现代化的科技手段构成了整个医疗体系的有力支撑。等等。没有这 些,孩子将不可能那么幸运地迈过生死玄关。

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环——血液——献血者捐献的无价之宝——才是孩子生与死的真正决定因素。

尽管无论是我们,还是家属,并没有关心这袋血液何时何地来源于谁——但我们知道,这才是这次生死急救中最为关键的东西。

你可能在某个时段,无意中经过一辆献血车,心血来潮地走了进去,挽起了袖子,献了几百毫升的血;你甚至水都没有喝就走了;你忘记这回事了;你也不关心到底谁最终使用了。

但正是你,挽救了这个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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